
大半個世紀,我幾回在生死中游蕩,僅在我不足5歲的生涯里就有兩度萍死的記憶。
第一次生死感受,是在上海,我3歲多。那年我祖父在長航公司”隆大”輪上作司爐工,他去了九江,也許是宜昌,反正我記不清他航行的終點啦,因為祖父每次回家,都會給我和奶奶帶回川橘、皮蛋、蓮子等很多當地的土特產……,可那次,我這3歲左右的祖父的心肝寶貝,差點沒福气吃他老人家帶回的東西。記得那天中午,我感覺混身沒勁,看到弄堂里的小孩們人喚馬叫的,我卻在家門口挪不開步。連對門的馬家外公家的阿芬與我講話,我也沒有力气多說,后來,我便回到房里爬上床,以后便迷迷糊糊了……。
那天奶奶可能回家很晚,見我安靜地睡在床上,她也沒叫我起來吃晚飯,因為,那時弄堂里的鄰居關系很融洽,我到誰家都能吃一頓……。時間大概是凌晨吧,突然奶奶一覺醒來,無意中碰到了睡在身邊的我,她不由惊慌起來,原來那時的我,身如火炭。拉開電燈,奶奶高一聲低一聲地喚我,卻遲遲聽不到回音。我連眼皮都紋絲不動,沉浸在昏迷之中……。也許是奶奶的焦急呼喚,吵醒了右鄰的一位宁波老太,她喊起她的儿子過來看一看。當那宁波老太的儿子進門一摸我的額頭,立即講:快,去醫院!!
夜晚的涼气使我有了一點感覺,顛啊顛地,還有那騰騰的腳步聲。醫院到了,我又迷糊過去了……。
第二天,我睜眼一看,自己還是睡在自家的大床上,奶奶坐在床沿上,紅膿的眼可擋不住那滿面的笑容……。等祖父完成航運任務后回到家,奶奶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:你的寶貝孫子真危險!!醫生講再晚個把鐘頭,小人就勿沒啦!!
遺憾的是,那宁波老太的儿子后來由于歷史問題,給人民政府捉起來了。以后,我祖父退休、三年困難時期回了雙橋鎮,也就再沒見他。那宁波老太的孫子今年也該過55歲啦!!
第二次生死感受,是在湖北漢川馬口,那年我未滿四歲。隨著祖父所服務的長航公司”隆大”輪先到漢口,然后我和奶奶倆又坐小火輪溯漢水而上。因為祖父要當班,不能陪我們去探望我的父母亲。記得在馬口上岸時碰上大雨,奶奶正著急,來了一位陌生的當地人,他要幫忙送我們去213工廠。開始,奶奶心里忐忑不安,怕陌生人把我抱走啦!經那人再三解釋,奶奶才點頭同意他背我,把我們送去。哈哈,那時陌生人講的話我一句都沒聽懂!!
見到我父母和妹妹,我与奶奶便住了一段時間,直到祖父与他的幾位同事前來接我們,那大概是一個多月后的事了!那段時間里,我与2歲的妹妹去廠里給父親送過飯,中過當地的小孩設的計---傻傻地踏進他們給我精心掩飾的沙坑,然后,我大哭著跑回家,身后是那些孩子的笑聲与怪叫聲…..。
一天上午,孤單的我發現鄰居家的孩子跟著他們的媽去百汊湖邊洗衣去了,便不由自主地追了過去。誰知下坡時一不留神腳給跘了一下,說時遲那時快,我早就身入水中。我的小手死命地亂抓,可不記得抓住了幾根青草,哈哈,湖邊的小水溝的邊上,絕對沒有稻草!否則,我也會抓它娘的!!!……不知何時何地我甦醒了,只聽耳邊人聲四起:活過來了,活過來了……!!
后來鄰居家孩子的媽親口對我講,是她洗衣返回時,突然發現小水溝里有一小腦袋在沉浮,原來是她救了我的命。……。
那位救我的老人,后來去了總后蒲紡總廠,我曾去探望過她,那年她老人家已有70多歲了,可她那上海鄉音依然難改。在以后的人生路上,我又遭遇過跳江自殺、雷擊、車禍等考驗。所以,在汶川災難已經降臨,神州盡悲時,我不由回憶起自己生死經歷,錄下來并獻給孩子們: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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